《神學與生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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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豐盛的過程,可能是瘦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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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對信仰有個迷思,以為信主後,生命就應該會加分,所謂「豐盛的生命」,就是添加許多生命中原來所虧欠的東西。是這樣麼?


基督教信仰難道是關於神應該怎樣作我們患難時隨時的幫助,會賜我們生命的祝福,這樣,信仰就完全了麼?老實說,這裡面有個相當大的迷思,好像信仰中所有的重點,都擺在神應該怎麼幫助我們,賜福給我們,主體是「我們」,是「我」。我生命裡需要什麼,我盼望誰能愛我,我想要事情如何成就,全是我、我、我。

問題是基督教的邏輯很奇怪,信仰內容不只包括所信的是誰,還包括我們自己的生命要如何實踐。而且最讓人吃驚的是,從外表看來,信仰不見得會為我們的生命加分,反而看起來像減分。

在馬太福音十六章25節中說:「因為,凡要救自己生命的,必喪掉生命,凡為我喪掉生命的,必得著生命。」

這裡說凡要救自己,保護自己,或想要得到什麼好處的,就會失去生命。可是願意放下自己,為了神而失掉生命的,反而會得著生命。這裡的「得著」有找到生命的意思。不見得是得著現在這條小命,也可能會找到一種不同的生命,不管怎樣,是真正地活過,而且是一種有意義的生命。

這是一個重要觀念,是所有基督徒都應要掌握的,就是生命豐盛的過程可能是瘦減。為了未來更好、有意義的生命,現在可能會需要犧牲,付代價,來等候那真正更好的生命來臨。

就像我們的婚姻,在交往和剛結婚時,會為了更好的一個未來,而有忍耐吃苦的心。還記得和先生交往的時候,最讓我感動的,就是他說要努力工作存錢來娶我。那時候他真是一無所有,但有顆金子不換的心,所以我覺得值得等候。很多約會就在牛肉麵大王,一人一碗麵打發掉了。最重要的是我們有愛,也擁有彼此,還有未來的盼望。為了一個有意義的未來,我們過著物質上很缺乏,精神上卻很豐富的生活。


同樣地,在世上這一段日子,就好像這種物質上也許不怎麼樣,但因為守候的對象值得,我們和神之間有親密的關係,即使環境不順遂,但是神的愛在不順遂的環境裡還是和我們同在,我們就願意付代價,也願意犧牲,為那未來更好的日子作準備。

這是一個每位基督徒都需要了解,也需要擁抱的觀念,也就是說在世上,我們需要用失喪來得著豐盛的生命,這也算是生命裡的一種「脫衣術」。著名服裝設計師黃薇曾說:

「衣櫥裡總是少一件衣服,表示衣櫥裡總是多一件。永遠多一件的衣櫥,是因為不懂得脫下第一件衣服。只有懂得脫掉不需要的衣服,才會懂得穿衣服。」

她點出了一個簡單的道理:真正懂得穿衣的,必須先懂得脫,不懂得脫,就不會懂得穿。因為衣服太多,抓不到穿衣服的真正重點,會弄得穿著沒有真正自己的品味。同樣地,在生命裡若常嘆少了什麼,往往和我們多了什麼有關。若少了親子關係,可能是因為多了工作佔據相處的時間。若夫妻間缺少愛,可能是因為多了太多物質,電視、網路和其他會佔據注意力的電動玩具。在生命裡要懂得脫,才會知道怎麼穿。

聖經裡便有多處形容,我們要開始有一種新的生命態度時,是先脫再穿。

「就要脫去你們從前行為上的舊人,這舊人是因私慾的迷惑漸漸變壞的;又要將你們的心志改換一新,並且穿上新人,這新人是照著神的形象造的,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。」(以弗所書四章22-24節)


我們無法把新的衣服套在舊的上面,夾雜多層次的穿,我們必須要把舊人脫掉,才可能穿上新人,改換一新。所以在我們生命裡,有哪些地方是需要脫掉的舊衣呢?是花錢的習慣麼?是老會生氣的脾氣麼?是永遠會挑剔不滿足的個性麼?是沒事就會心頭髮荒的焦慮麼?什麼是我們需要脫掉的舊衣服?我們需要指認生命裡需要失喪的地方,也就是學習生命裡的脫衣術,才可能真正開始的活。

進入基督教信仰,就是要學習脫衣術,學習失喪生命裡一些可能和自己很親密,卻是私慾迷惑會讓我們變壞的舊衣服。愈緊緊抓住,就像爆滿的衣櫥,愈是找不到要找的重要生命部份,也愈會失去裡面真正的自我。反之,愈是放下,愈是失去,就會得到愈多新的生命。

信仰,是關於生命的獻祭

生命中的失去方式有很多種,但大約可以分兩種:不自願的被剝奪,或是自願的獻出。隨著生命的經歷,愈來愈發現除了天災人禍,其餘所謂苦難是很主觀的,對每個人來說是不一樣的打擊或挫折。也許對你來說很痛的事,換一個人就不見得會痛,會被視為苦難。但不管讓我們痛的是哪一種,都有一個共同點,就是原來認為應該屬於我們的生命權利,現在被剝奪了,因此成為苦難。

比如說原來指望能和配偶白頭偕老,今天卻因為一場車禍,驟然失去所愛,就成為一種生命裡的剝奪,即為苦難。原來覺得健康是理所當然的,但忽然發現有癌,健康也被剝奪了。或者原來認為工作應該不成問題,可以做到養老,有一天,老闆卻突然把你叫進辦公室,遞過來一張解僱單,上班的生活方式和經濟來源突然被剝奪了,即為苦難。

這種在心理上沒有準備,在生活裡十分依賴,而且以為會長久存在的東西,一旦被拿走,就成為生命裡的剝奪,就是苦難。


過去,我原來在南加休斯飛機公司做事,每次一有裁員的風吹草動,就心情大壞。猶記那時就會走到辦公大樓和大樓間的一個通道,在那通道裡有一整面牆全是玻璃窗。望著窗外的天空和白雲,十分鬱卒地和神求:不要讓我失去工作吧! 因為那時的我簡直不能想像,如果不能維持兩個人的薪水,生活要怎麼過?那時候的感覺就是工作是該我的,如果要驟然間被拿走,就會覺得痛。

但如果是自願獻上的呢?就不同了。心理上會有個準備,是主動思考,作了一個決定,再拿出來。拿出來以後,在物質上也許和被動被拿走是同樣地缺乏,可是在生命裡卻不能說是被剝奪了,因為那是一個主動的奉獻。這個奉獻,就釋放了我們在那一方面的沒安全感和想要擁有的控制感。

在休斯公司做事幾年後,得到呼召要從事文字事奉,便主動把系統工程師的工作辭掉,心態上也需要作一個很大的調整。原來是兩份薪水以外的生活完全無從想像,但現在,決定把生命奉獻讓神來掌管時,就表示要憑信心來接受只有一份薪水的生活。奇怪的是,此時不知為何忽然發現一份薪水是很可以想像的生活,因為整個生活方式都開始作調整了:要學習作一個好管家,精打細算,同時不再靠自己來操控怎麼過日子,全然是靠「天」吃飯仰望神。

這個調整還包括不再仰賴自己是一個現代女性,享受女強人的經濟自主能力。我可以說是在美國長大,家母也一直是個職業婦女,從小便教導我要能經濟自主,作個現代女性。所以在美國上大學的時候,就打工賺生活費、學費,沒有向父母伸手要錢的習慣。多年來,一直是自立自養,這給了我行走天下一個打不死的安全感。

但現在要奉獻了,就包括不再能把安全感放在自己的生活能力上面,而是要放在外子的工作能力上。其實,也就是放在神裡面。出於這是自動的獻出工作,所以一份薪水的日子,過得反而比以前兩份薪水的生活還要來得篤定與平安。日後,當然外子也有被裁員的經驗,且不只一次。每次也都會有不舒服的感覺,但卻沒有恐慌。因為我們的信心是在神,我們相信主動拿出來獻祭後,神會供應所需要的一切。

這是一個重要的認知,其實不管我們是否奉獻自己,所有的創造都屬於神,我們生命裡的一切,都是神借給我們的。神都可以隨時收回,但祂給了我們自由意志,願意讓我們選擇在這世界上要如何生活。


祂也不會命令我們這一刻就交出來! 而是很有耐心地等候我們自願拿出來,當作一份珍貴的禮物獻出來給祂。而且拿出來,其實是為我們的生命加分,不是減分。

在哪裡奉獻,就在哪裡得自由

雖然說奉獻,其實這是生命的一種釋放,我們從釋放的地方來突破自我,從放手的地方來得著豐盛。

因為常出去講道,身為母親有時我也會想,如果有一天飛機失事怎麼辦?我的孩子怎麼辦?於是和外子談,問他:你怕不怕?他說,不怕,因為這是做神的工作,神必會供應。於是我們便有這樣的默契,每次我出去服事,他在家坐鎮,然後在靈裡守望我。

這樣的靈裡默契在2003年去馬來西亞時,感覺特別深刻。那次我和宇宙光兩位姊妹受協傳邀請去環島講座。講到最後一天,在吉隆坡,最後一場臨時和另外一位宇宙光姊妹被對換,我去她原來預定的教會講,她去我的地方講。講完已近中午,出來走在街上,因為身在異地,忘了他們開車的方向和美國相反,是靠左開。所以有一輛旅行車靠過來時,沒太留意。忽然,就被掀倒在地上了。

剛開始,以為是那車子的後視鏡刮倒了我。但很快就發現皮包不見了,對方原來是當街搶皮包。機票、護照、現金和照相機等等全在裡面。因為在國外太久了,第一個警覺到的就是我的身分證明:護照! 沒有那個我真的誰也不是了,回美國就是問題。回美的飛機就定在隔天星期一下午。


於是爬起來就開始追。一路跑,一路叫,但不見一個人影。追了三條街,在一個紅綠燈路口,忽然側面衝過來一輛摩托車,一個印度人叫我:上來,我帶妳追! 看看他的樣子,忽然發現信不過,然後自己追即使追到,若那輛旅行車司機一口否認,也無用,我也不敢上車搜,只好放棄。後來,一位星島日報記者接我去報社,說可以藉他們報社的電腦上美國大使館網站詢問,也可打電話回美。

當我打電話給外子的時候,和他說:「你不要緊張喔,我被搶了。」然後他問我:「妳還剩下幾場?」我說:「剛講完最後一場。」他便說:「感謝主!」這就是我們之間的靈裡默契。只要服事沒有受到影響,其他都還好辦,否則就很影響軍心了。

然後就開始趕著進行辦回美的身分證明,把我所有的海報,出的書拿出來,用上面的照片來證明自己的身分,因為星期一大使館才開門,我當天下午三點的飛機,在那樣短的時間內能把自己辦回美國,只能說是奇蹟。

但我發現一件事情,被搶那天中午,和宇宙光同工吃飯時,有一位同工筷子都快握不住,手一直在抖。另外一位則很自責,覺得臨時我們調換場地演講,被搶的應該是她。那一刻,忽然發現其實三個當中,我最適合被搶,我有被搶的「恩賜」,因為我還可以爬起來追三條街。後來星島日報還有一塊專欄寫我,說我將門虎女(我父親是飛將軍),被搶還可以追三條街。

但到第二天早晨,我們三位在旅館裡作靈修時,這位拿筷子會發抖的姊妹和我說,她不是為我害怕,而是為我心疼,覺得為主服事的僕人,怎麼還要經歷這些苦?

這可能是許多基督徒的迷思,在我們教會裡也有一位我帶信主的姊妹,一聽到我在馬被搶的消息就說,如果莫非回不到美國,她就無法再信下去了。許多人都覺得為主奉獻的人,就應該有神特別的保守,怎麼還可以經歷這樣的傷害?問題是,就像我當初回那位姊妹說:「我們這種都是要為主殉道的人,被搶算什麼呢?」當我們決定把生命獻上時,就包括了自己的時間、金錢、身體和整個生命。現在只不過是被搶而已,還未傷到筋骨生命,算什麼呢?況且,在美國洛杉磯德成行前面,大華超級市場前面,不是也常有人被搶麼?生命一樣是受被搶的削損,差別在什麼?在於演講服事時是我主動的奉獻,在服事中受到的損失是為主受苦要付的代價。如果在美國被搶,則是自己的權益受到剝奪,那就會算為無妄之災。


苦難是主觀的感受,這次被搶對我帶來許多不方便,但並不成為苦難。對許多歷史上去到中國的外國宣教士,照林治平教授形容他們的下場多是「不得好死」,相信他們也不會認為那是苦難,反而是死得其所。當基督徒生命在哪裡奉獻給主,哪裡就不再會被剝奪,也就不成為苦難了,那是一種真正的生命自由。我們是在自由釋放中得到豐盛,得到品格的塑造,更重要的,得到和神的親近。

我從來沒有覺得在馬來西亞的街頭,當我邊跑邊叫捉賊的時候,沒有一個人來幫我,所以連神也不在了。我從來沒有一刻覺得神不在我的生命裡同在,因為我儘量在生命裡學習脫衣服,不讓任何多餘的偶像存在於我和神之間。也許物質生活裡有一些欠缺,但最不缺少的,就是神的同在和祝福。那是怎樣一種自由?

渴慕,成為活祭

這樣的自由,你嚮往麼?你渴慕的,其實就是成為活祭。保羅在羅馬書裡曾苦口婆心的勸:當將身體獻上,當作活祭;是聖潔的,是神所喜悅的,你們如此事奉,乃是理所當然的。(羅馬書十二章1節)

而且保羅這樣的勸告,是基於神的慈悲。神已經用慈愛憐憫饒恕了我們的罪,我們現在是用獻祭來贖罪,也用獻祭來感謝。當我們了解神怎樣在乎我們身體這個聖殿,也在乎我們內在感情上有什麼纏累,更在乎我們現實生活裡有什麼烏雲困擾,我們和神求醫治,求寬恕,也求心靈釋放時,我們更應該用生活的實踐來活出我們的信仰,用我們每一天的生活來成為一種敬拜,一種獻祭。

而且,獻上活祭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,也不是某些特殊族群,要全時間奉獻的人才能做,這裡保羅說是「你們如此事奉,乃是理所當然的」,完全是每一個基督徒理所當然應該去做的。這就是我們信仰的全部真實,用失喪來得著豐盛的生命。


生命豐盛的過程,就是一連串的瘦減,盼每位基督徒都能抓住這個簡單的秘訣,然後得釋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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