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起了大風,我卻沒有漢高組劉邦「大風起兮雲飛揚」的豪情壯志。
大風起兮,萬物蒙塵。家中的桌子椅子櫃子地板,全是一層細細的沙塵,幾乎可以用手指在上頭寫字了。如果我是孩子,我會感謝這場風為我帶來一個超級大畫板,供我恣意指畫。可是,我是個媽媽,那一層塵沙,沒有使我雀躍,卻使我黯淡嘆息。風沙蒙得家具灰頭土臉,我也將忙得灰頭土臉。唉!想到大風颳來的一串家事,我只覺得疲累,該動手去做卻全身癱軟,頹然坐在椅子上,我想用發呆來逃避家事。
多麼羨慕那些長著翅膀的年輕人,一轉身便能飛得遠遠的。如果,能在大風的午後,頂著燦而不熾的港都陽光,坐在文化中心西側草坪的閱讀區,手捧一本好書,來杯香濃的焦糖瑪其朵,聆聽文學作品改編成的經典民歌--「鄉愁四韻」、「橄欖樹」、「再別康橋」、「讓我與你相遇」、「錯誤」、「偈」……。讓一本書,一片草地,一些音樂,領我到悠遠的水岸,遇見草原,嗅到花香,寫一段我的心情我的歌,那些溫柔的能量,足以指揮我的頭腦和手腳,起勁地面對雜蕪的家事。
可是,我的翅膀呢?是我自己脫下來的,而且用一種溫柔的心鎖了起來,甘願為所愛的人藏在箱底……。
有一次到公園去,斜倚一棵古意盎然的黑板樹,發現透著綠葉的樹身有好幾隻螞蟻勤懇地為生活忙碌著。仔細一看,樹幹上留下了好幾對輕薄透明的小翅膀,隨著輕風款擺著。我轉身問我的專屬昆蟲學家—我的兒子,他告訴我:「這是一種螞蟻的翅膀。這種螞蟻在長大後會長出翅膀,帶著翅膀,他們可以跳舞,可以到遠一點的地方,因為他們要找男女朋友。等他們找到配偶產卵後,無論雌的或雄的,都會脫下翅膀,專心照顧小寶寶,從此不再飛。」
兒子只是在說明一種自然生態,但聽在我耳裡,卻是醍醐灌頂的人生哲理。長久以來,我不甘的心思乖順了下來,生命中一直跳躍著的各種色調霎時靜止了下來。這可愛的螞蟻教導了我寶貴的一課。
然而,我仍明白我自己,我的心思如流水,堤岸限制住了我,使我甘心行於河道,不使氾濫。只是,我好想問問,前頭的風景可好?未來的天氣如何?風的色彩將帶來怎麼樣的幸福?雨是什麼味道?我偶爾的拍擊跳躍、匉訇倒浪,是否成災?
只願,我能時時看見聽見海的召喚,定睛於海的美麗身影,然後,一心一意向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