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主日學教育》

日暖花香山鳥啼—墾丁之旅後記

向來對墾丁的印象,就是晴日亮灼的陽光、海灘、衝浪、浮潛,還有不夜城的墾丁大街。足夠餵飽每個渴望漂泊或安定的靈魂,在浪裡浮沉,在擁擠的大街摩肩接踵,靈魂便得到撫慰與舒放。沒想到,在解說員的帶領下,我們發現在墾丁亮麗的外表下,還有許多細緻深刻的美麗,這樣的發現之旅,宛如直探人心的秘密情事,令人大大驚奇讚嘆。

這次資優班暑期活動,我們選擇了墾丁。出發前三天竟是鳳凰颱風展翅橫掃全台的日子,氣象局對西南部發出豪大雨特報,我們擔心墾丁之行可能會變成在下榻處辦團康。所幸,我們是蒙上帝眷顧的,出發當天,天朗氣清,陽光正好,厚薄剛好的雲層沒有降雨的條件,卻恰好遮住炎炎天光,在這樣的好天氣裡,Go!拜訪墾丁!

在車上,解說員以他豐富的學識和驚人的記憶力,開始帶我們享受自然盛宴。他如數家珍地端出一道道自然好菜,舉凡蛇類、魚類、昆蟲、植物、人文...... 無所不包。覺得上帝的心思靈巧有趣得驚人,上帝的諸多設計,皆大大超乎想像,在每一個生命面前,人類都該學習謙卑,學會尊重,懂得珍惜。

解說員邊講邊提出問題,車子行經田園,我們望見一大片蓮霧園,全用黑布蓋住。解說員問我們:「為什麼要用黑布蓋住?」然後,孩子們各種答案紛紛出籠:「防曬、幫蓮霧美白、防風、這樣比較甜......」解說員鼓勵大家天馬行空胡思亂想,還告訴我們創意比知識更可貴。

我們想的都是「幫」蓮霧的忙,結果,解說員卻說,這樣是想「害死蓮霧」。原來,正如那句偉大的名言所說的:「生命的意義,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。」各種生物生存的最大目的,是為了繁衍後代,所以,當植物意識到自身難保時,便會趕快開花結果,以免滅種。蓮霧樹在黑暗世界中,也意識到自己正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,就會快快結果,繁衍下一代來延續生命。

不禁想起曾讀過作家蕭蕭的一篇文章--〈嚇樹開花〉說的也是如此。所以,被砍樹根的芒果,廟旁常聽嚇人鞭炮聲的龍眼樹,九二一大地震的鳳梨,都會拼卻生命最後的養分,結實纍纍來確保生命的延續,這樣的現象令人動容。

到墾丁的第一站是遊客中心,棋盤腳以她美麗張揚的花朵迎接我們,臭娘子沒有美麗的花,遂噴了一身的「香水」引人注意。光是遊客中心前的這片草地上,大概就可以上一整天的課了吧!

午餐後,解說員帶我們上社頂公園。我想,我是適合住在山裡的女子吧!呼吸山裡的空氣,全身細胞立刻甦醒,像泡在水裡的沙漠玫瑰,重生般地舒姿展顏。前一晚沒睡好,快累斃的我,進入社頂盎然的綠意,彷彿有九陽神功灌頂!

在「專家」的眼中,這裡處處是寶,處處留心皆學問。在山裡步步前行,步步驚喜,一路上,我們看到了如手掌大的人面蜘蛛。有老師說:「昆蟲界經過票選,選出一種世上最可怕的臉,印在翅膀上來嚇走敵人,保護自己。許多蛾類的翅膀都有人臉,原來,人臉是世上最可怕的臉。」雖然我怎麼看這隻色彩鮮豔,黃黑相雜的人面蜘蛛,都不像有個人臉,但是,一想到這句話,便不禁汗顏。

除此,還有盲蛛、黃灰澤蟹、細腰蜂蜂窩,另外還有一種植物—甲酸漿,葉子可包裹小米和肉,是原住民的美食,稱「奇拿富」。我想,如果人類可以多認識自然,就會發現更多上帝的恩典。野地裡的百合花,天上的飛鳥,他們不種也不收,上帝尚且養活他們,何況是人呢?生活在天地間的我們,實在是不需太為衣食憂慮的,該擔憂的,是對這世界認識太少吧!

走出生態豐富的社頂公園,向著我嚮往已久的籠仔埔大草原出發。在前去籠仔埔大草原的路上,耳中盈滿海的呼喚,我們問解說員:「海就在不遠處吧?」解說員說:「海離我們不遠,可是我們聽見的不是海的聲音,是風吹過樹的聲音。」

原來,古人將風吹過一排排松樹的聲音叫「松濤」,是因為那聲音真的很像海浪洶湧騰躍的歌唱。我們又一次開了「耳界」。

路的兩旁都是草原,風吹過草原,似浪翻騰,一波一波,那是大地的呼吸與脈搏。我想,知名作家張曉風說的:「風過時,草依然是盤古芳香的髮;草偃時,風依然是盤古旺盛的呼吸。」就是這樣的感動吧!

踏上大草原,心裡一陣激動。如果我能旋舞,我會用最美的舞姿感謝天地慷慨的賞賜。此時的我,只想學米勒〈晚禱〉畫中的男女,低頭感謝蒼茫天地,雖然竹筐中只有少許馬鈴薯,但是遠方教堂寧靜平和的鐘聲,使我知足喜樂。這片大草原,使我滿足得像世界首富。原來,人類爭排世界前幾富,都比不上這草原上的牛羊!

學生們在草原上打滾、奔跑、玩老鷹捉小雞、四部五音不全大合唱、逐牛羊狂奔,還有人靜靜地坐在染著夕陽金光的草地上捧書閱讀......青春的身影、顏色鮮麗的衣服、臉上的笑容,每一個景象都美。襯著鮮綠的草場,襯著遠山迷濛的煙嵐和彩色的晚雲,這一幕,相機記錄下來了。剎那,永恆;永恆,剎那,人生,該抓住什麼呢?草原、生命、滋養、美麗的躍動!

望著廣袤的草原,看著海闊天空,自在笑鬧的孩子們,再一次,我的心裡好滿,像是看了一部好電影後,心靈滿溢的感覺。此時此刻,我發現,跪下、雙手合十、低頭,竟是深深感動時自然而然的動作。藍天上鬆軟的雲朵,輕輕飄過心頭......

夜裡上社頂公園,這真是個瘋狂的經驗!解說員先帶我們仰觀宇宙之大,抬望眼,群星熠熠,「好美,我好幸福......」我向群星低語。此時,解說員拿出神奇的綠光雷射筆,直指夜空,天人這樣遙遠的距離,那枝筆竟輕易就到達了,比坐太空梭還迅捷。「那顆最亮的是木星」、「這是牛郎星,這是織女星,還有這是天鵝座主星—天津四,三顆星連成一個三角形,就是夏季大三角。」

解說員將夜空當作黑板,就這麼為我們上起天文課了。我們將手電筒全關上,感受這個黑暗卻繁華的世界,四周景物全隱沒在無垠的夜色裡,只剩頂上漆黑如墨卻又閃亮如鑽的穹蒼,「像不像在天文館裡?」我們紛紛點頭,這是世上最大的天文館,出自上帝這位無敵設計師。今晚雲層較厚,解說員指了隱沒在雲層裡的北極星的位置,我們還找到了熟悉的大熊星座,北斗七星真的像一柄杓子,掛在天際,是要汲取銀河的水吧!

之後,就著星光,就著手電筒的光,我們上山觀察。在這裡,真正瞭解什麼叫「亦步亦趨」,行路難,我們必須用手電筒照亮腳下的吋吋土地,盯著前人的腳步,一步步踩穩了再跨步前行。

回到旅館,一天下來,其實很累,卻全無睡意。一點多了,學生的寢室還燈火通明!未到五點,天色透亮。我睜眼躺在床上,乾脆一骨碌跳下床,走到昨夜觀星的庭院,卻見天已大白,只有天邊幾抹略帶橘紅的雲彩。風過,有秋的涼意,卻有夏的爽朗,我回房間拿了紙筆,開始寫日誌。慢慢梳理我糾成一團的感動,化為細如流水的文字,文字,總能理清我的思緒,在字裡行間,我又重遊墾丁,再次回應山與海的呼喚。美景、天籟、人情、故事......。

這一趟墾丁之旅,很樸實,很生活,卻也美麗如詩。這樣的感覺,不禁讓我想起北宋才子詞人秦觀的詩句「日暖花香山鳥啼」,我喜歡裡頭那份平常生活的閒情,寧靜而悠然。而墾丁多樣貌的美麗,遠方雲靄和迷濛澄藍的海水相遇而釀成的氤氳!

電影和小說中,多有藉著旅行尋找愛、改變生命的情節。像是〈中央車站〉、〈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〉、〈最遙遠的距離〉......甚至兒童小說《愛德華的神奇旅行》都是。原來不會愛的成了能感受愛、付出愛。一趟旅程,是冒險,也是啟蒙。墾丁之旅,不知大家學會了什麼?是否學會了感受愛、付出愛;感受美,欣賞美?愛與美,存在人與人之間,存在天地大化間,時時進行著不言之教。